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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 17, 20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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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黄金时代》仿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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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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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体内居住着最恐怖的杀人鬼，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无暇的少女。”
我二十岁时，正在北京上大学。乔木当时十七岁，就在我所在大学的附中读书。我在北京城的西北角，她在我的西北角。有一天她给我打电话，和我讨论她没有交男朋友的问题。那时我还不大认识她，准确来说，我们甚至还没见过面。她要讨论的事情是这样的：虽然所有的人都说她在和她班上的一名男生谈恋爱，但她认为自己并没有。因为她和那个男生总共就说过两句话，除去高一开学时的“你好”，也就仅仅在男生帮她搬桌子后说过“谢谢”。所以她简直不能明白，大家为什么要说她在和那个男生谈恋爱。如果乔木想让我证明她没有谈恋爱，那实在是强人所难，幸好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这方面的意思。她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，而没有谈恋爱这件事作为她得到安慰的前提，似乎完全不用去怀疑。按道理也应该是这样的，作为一个从没见过面才是第二次聊天的网友，在被信任后成为一名青春少女倾诉烦恼的对象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诚惶诚恐地表达感激，更不要说对少女陈述的事情表示怀疑。但是我偏说，乔木就是在谈恋爱，而且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乔木找我讨论她没有谈恋爱，起因是我找她聊天。事情的经过如下：我本来有一个女朋友，她的名字叫顾婷。顾婷在离我半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上学。那天我去她的学校找她，这是我每个周末都会做的事情。可那天我去找顾婷，到学校门口后给她打电话，她竟然告诉我她不在。我就和她争论，她为什么不在，她怎么可以不在。顾婷说，不在就是不在，就算在也是不在。于是我明白她不是不在，她是移情别恋了，然后我俩就分手了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，我想起几天前新认识的乔木，她加我后的第一句话是“你好呀，学长”，于是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，“你好呀，学妹”。我发完消息坐地铁回学校，一个小时的路程，等我下地铁，她已经发了二十六条消息，要和我讨论她没有谈恋爱。
乔木说，她丝毫也不歧视谈恋爱的。如果没有发生别的事情，就这么让大家误解她在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可班主任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谣言，还把她和那个男生请到了办公室谈话，威胁她要请家长。这下可好，进出一次办公室，便好像得到了官方认证一般，任她千般解释，同学们都不信她没有谈恋爱。现在大家都认为她在谈恋爱，就连另一个当事人都显露出对谣言默认的态度，弄的她魂不守舍，几乎连自己到底是不是没有谈恋爱都不确定了。
乔木和我聊天时，有时候发的文字消息，有时候发的语音消息。听着她的声音，我就开始琢磨：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子，是不是特别可爱。这一点可以说明乔木的声音很好听，因为声音不好听的女孩根本不会让人生出想知道她样子的冲动。果然大家只会关注声音好听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的恋爱故事。我对她说，她确实是在谈恋爱。我还举出一些理由来：所谓谈恋爱，乃是一种状态，大家都说你在谈恋爱，你就是在谈恋爱，没什么道理可讲。至于大家为什么要说你在谈恋爱，大概是你做了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样的错觉，或者有人嫉妒你漂亮，传出这样的谣言，又有人喜欢起哄，以讹传讹，让大家都相信你在谈恋爱。
在给乔木发这些消息的时候，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我的前女友。我是在**路的酒吧门口遇见她的。她喝醉了酒，大概认错了人，一头扎到我的怀里，用手拼命地捶我的胸部，大声说，坏蛋，坏蛋。在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后，她仿佛有些不满，拉着我到酒吧不远处的一家饰品店，指着一个星形项链对我说，我要这个项链。我说，这个项链不好看。谁知她竟然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说，我数到五你要买给我，不然我就哭。她开始在那家店的门口数数字，一，二，三，四，数到四的时候有两个亲密的人进入到这家店里，她脱口而出五，然后就蹲下来哭个不停。她哭得很自然，一点也不矫揉造作。我一边掏钱一边取了那个项链，然后打车到了最近的宾馆。
进了宾馆，她像个孩子一样，猫在床上，姿势很好看，那是一种毫不戒备的姿势，倦意十足却也舒展十足。我看着她，我感觉到了一种温暖。仿佛，我被这温暖陶醉了，躺在床边就睡着了。醒来以后就看到她站在我面前，问我，你也喜欢村上春树啊？我看着她，露出疑惑的表情，她伸手点亮了我丢在床边的手机，锁屏壁纸是一张纯白的背景图，上面写着一段话，“于是我们领教了世界是何等凶顽，同时又得知世界也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。”这段话确实是村上春树说的，出自他的小说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我也确实喜欢村上春树，因为他的文字能让我在感到悲伤的同时又感到美好。
我说，我昨天喝多了酒，你也喝多了酒。女孩笑了，露出很白的牙齿，说，我叫顾婷。
回到现实，我还在和乔木讨论她没有谈恋爱的问题。她对于这件事有着出乎我意料的固执，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谈恋爱。或许正因如此，她才在我发了“你好呀，学妹”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喋喋不休，企图得到我的认可与安慰。可是我偏说她在谈恋爱，偏让她失望。
终于我给乔木发消息说，你现在就是不忿于自己被误解，你明明没有谈恋爱，但大家都说你在谈恋爱，这让你觉得很吃亏。假如要让这件事得到解决，你就该去谈个恋爱，这样你就不会再感到委屈，也能接收别人的说法。我还乐于助人地向她提议，假如她实在找不到谈恋爱的对象，可以考虑考虑我，我们可以在下个周末见一面。
乔木收到这条消息后突然安静下来，很长时间里没有回复我，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复我了的时候，她发来消息，说，不用下个周末，咱俩明天就可以见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