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ype
Post
status
Published
date
Jan 2, 2019
slug
伤逝
summary
tags
category
十日谈
icon
password
一
雷米突然给我打电话,说他正在我的学校的门口。
“儿子,快出来迎接爸爸。”
“傻狗。”我说,然后穿好衣服开开心心地走出宿舍,穿过整个学校朝大门走去迎接他。
我开心不是因为雷米来看我,而是有人来看我。似乎这两者没有很大的差别,但我认为这是事情的关键——我与雷米并没有特殊而亲密的友谊,我只是寂寞。雷米的电话便像是一缕火苗,将我的寂寞点燃,烧成巨大的热情。
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了雷米。他正站在写有“警务工作室”的小屋旁,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。我悄悄绕到他的身后,距离他极近,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。雷米被吓一大跳,我哈哈笑起来,大手一挥潇洒地说道:“走,哥请你吃饭,你想吃啥?”
此时刚过十一点,而从雷米的学校到这里有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我推断他正处于未吃饭而想吃饭的状态。雷米却未像我预计的拍手叫好,反而有些扭捏起来,扫了一眼手机屏幕,说:“再等一下,还有个人。”
“还有个人?”我故意将人的尾音拉得长长的。
“其实我今天来——”
“不用说,我懂,我懂。”
我嬉皮笑脸地制止雷米继续用语言伤害我,示意他我懂,我懂。雷米显然不是专程来找我的,他真正找的是安知水,他高中时的女朋友。
两个人站在“警务工作室”旁,雷米不断地问我各种问题,新学校感觉怎么样,食堂比高中时难吃还是好吃,能经常见到安知水吗,她现在怎么样……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。快到午饭时间,学校大门处的人越来越多,毕竟外面餐厅里的饭菜要比食堂里好吃的多。人声喧嚣起来,天气还不是太冷,路两旁的树上还有零零星星的叶子,雷米絮絮叨叨个不停,我有点烦。就当他不存在好了,反正我和人聊天总是漫不经心、长时间的沉默,他不会发现我的心思早就飞向天际。
我现在想的是安知水。安知水和我在同一所大学上学,可一学期快结束了,我却同她一面也未曾见过。她现在是什么样的?我在脑中勾勒出她高中时的样子,把校服换成风衣,把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散开来,还有什么?她应该化了妆,所以让她的脸看起来更漂亮些……所以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呢?
雷米还在那说个不停,完全没发现我早就走神了,可他总归是在那说个不停,就算我再怎么当他不存在,总有一两句话是会钻进耳朵的。他说,“知水高一当班长时特别严厉。”知水、知水,雷米总是叫的这么亲密,可他俩已经不是情侣了呀。安知水高一当班长时我在隔壁的班里,我怎么知道她特别严厉是怎么个严厉法。
高一时,安知水是雷米班里的班长,雷米给我说:“老师可喜欢她了,你不知道,我们班主任上课总是朝她那里看,非要她点头说懂了才肯讲下面的内容。”我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,心里却期盼他讲下去。他们的教室就在我的隔壁,下课后,安知水总会在门口的走廊里站一会儿,有时和同学聊天,有时一个人静静看着别人打闹,她总是微微笑着。她显瘦,穿着宽大的校服也显瘦,长发扎成马尾,刚刚盖过肩膀,不管是站着还是走起路来腰总是直直的。她和别人聊天或是看别人打闹时我就看她,我站在离她半个教室左右的地方看她,看她开心地说着什么,看她嘴角含笑地看着什么。偶尔她会看向我这里,那我也不怕,依然看着她,过一会儿,她就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了。
到高二分文理班,我分到雷米他们班,为此我高兴得不行。我坐在教室左边的中间位置,同桌是个经常见却不怎么熟悉的男生。环顾整个教室,从前往后看,我首先看到了雷米,雷米的同桌方宏亮我也认识,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,一起玩过的,聊过天的,打过招呼的,可直到看完整个教室的人,我也没有找到安知水。我不信邪,又仔细扫视了一遍教室,没错,她不在这个教室里,那么她去哪儿了呢?下课后我问雷米,你经常说的那个老师特别喜欢的班长呢?他指了指我原来的班级,她学文去了。
安知水学文去了,我怎么也没想到安知水竟然学文去了。我高一住校时的六个舍友中,只有一个选择去学文,他说他做了一场梦,梦见几个字:“文,博古以通今”,所以决定去学文。安知水不是理科不行的学生,想必她一定也做了场梦,无论是睡着后还是醒来时做的梦,她总归也梦见了文什么什么的几个字,于是去学文。
安知水学文后依然喜欢下课在走廊里站一会儿,所以我依然会站在离她半个教室左右的地方偷偷地看她。有时候她也会来这个她曾经待过的教室里,和她的同学们说话玩闹,我就在座位上默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的马尾辫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,看着她嘴角含笑说话动作文静静的跟水似的。来的频繁了她也就认识我了,偶尔会同我打声招呼,于是我也就回她声招呼。慢慢的,只要安知水出现在我的视野里,我的眼睛就总挪不开。经常我站在走廊窗户旁和人聊天,不经意间看见楼下花坛边上安知水还有其他几个女生一起说话,她总是很少说话,总是在倾听,手上掐着一片树叶子,一只脚撑在花坛边沿,若是被逗着笑起来,身子便会不由自主地往下弯,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。那时候,我的眼里便只有安知水一个人,她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无限放大,占据了我所有的视野,恍惚间,我便仿佛在青天白日下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牵着她的手,她面颊温暖、羞涩,低下头回答着我的话。等回过神来看花坛那边,已经没有人了,我一时间好生失落,却又在顷刻间听见楼道里传来她的声音,原来她和其他几位女生一起上楼了。
二
那时候我已经结束了住校生活,搬到学校对面的小区里由母亲陪同租房住。离开了宿舍便相当于脱离了一个小团体,于是那些晚自习后回宿舍的瞎聊鬼扯再与我无关。我无法再从舍友口中得到有关安知水的消息,又没有勇气和自信主动与安知水进一步发展,我只能重复自己在高一时所做的,在每个课间走出教室,等待着她时有时无的出现。
春天快来了,学校里的草逐渐茂密起来,早上去学校的路上,手与耳朵不会再被冻得生疼,大家仿佛刚刚结束冬眠,异于往日的活跃。隔壁文科班的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作文,要求每人写一篇短篇小说交上去。消息灵通的同学得知有两人的小说被特别表扬,特意去找人借来传阅,其中一篇是安知水写的。
借来小说的女生将小说拿到雷米面前,嬉笑着说:“安知水写的小说哦。”不等雷米说话,周围人便“哦”的起哄,有人喊道:“快让我们看看雷米家的安知水都写了些什么!”整个教室的人哄堂大笑起来,雷米也笑着跟那人打闹起来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雷米和安知水是一对,内心十分震动。他俩竟然在谈恋爱?他俩什么时候开始的?在此之前,我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。没有人会关心我怎样看待雷米与安知水的感情,上午快放学时安知水的作文本才传到我的手里。我从第一页开始翻阅,安知水的字迹秀气,写的大都是公式般的议论文,按老师教的程序走,一板一眼,没什么意思。很快我就翻到小说那里,这是我真正想看的。小说的名字叫《伤逝》,我在瞬间想起了鲁迅的《伤逝》,往下看,她写一对从小生活在农村的年轻情侣为了改善生活去城里打工,男青年在工地打工,女青年给人家当保姆。女青年读过初中,一有闲工夫就翻男主人书柜里的书看,她特别喜欢鲁迅的《伤逝》,每次读到子君被父亲接走那里便忍不住掉眼泪。有次女青年读《伤逝》掉眼泪被男主人发现,男主人与她聊天,起了怜悯之心,将那本有《伤逝》的书送给了她。再后来,女青年与男主人胡搞到一起,抛弃了同从农村来的恋人。小说的结尾,从农村来的男青年在工地出事故死掉了,女青年得了工地老板赔偿的几千块钱,将它们挥霍一空后,做了歌舞厅里的小姐。
读完小说正好放学,我把安知水的小说复印了一份放在家里,下午上课前问周围人谁还要看,有人说看过了,有人没兴趣。我有些纠结,想亲手把作文本还给安知水,却又有些怯弱。物理老师在讲习题,一边画图一边开玩笑,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,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。很快下课铃就响了起来,我掏出作文本呆坐了一会儿,起身往隔壁班级走去。
安知水就站在教室门口,我走近她打了声招呼,把作文本递过去。她接过作文本,说了声谢谢,我装作不经意间问道:“你也喜欢鲁迅的《伤逝》吗?”她笑着说:“我特别喜欢《伤逝》,尤其是那一句‘人必生活着,爱才有所附丽’。”说着,摇了摇手里的作文本,“这篇小说就是以那句话为灵感写的,你也喜欢《伤逝》呀?”我说:“嗯,我也喜欢《伤逝》。”顿了顿,我又说道:“鲁迅写的和你写的都喜欢。”她礼貌地笑了笑,说:“谢谢。”
我喜欢鲁迅的《伤逝》。高一时下铺买了本《世界短篇精选集》,是那种经常出现在学校外小摊子里的盗版书,我随手一翻翻到了《伤逝》。那是我第一次读鲁迅的《伤逝》,瞬间就喜欢上了它。鲁迅独特的遣词造句,涓生哀婉悲愤的内心独白,他与子君一伤一逝的爱情悲剧,读完之后久久不能忘怀。
我没有告诉安知水,我还喜欢一首叫《伤逝》的歌,由林夕作词,叶倩文演唱。在星期六的下午,躺在床上,一边向窗外看去,一边听叶倩文用粤语唱《伤逝》:“该出影片,映于一九几几,当天跟你,天都不理……”女声一如绝大部分粤语歌般平缓,也由此显得抒情,深情款款,不像唱歌,倒像是一字一句在讲个伤逝的故事。窗户上一半是对面的楼顶,一半是天空,偶有鸟雀飞过,显得空荡荡的。于是我继续想着安知水,继续听着《伤逝》。
三
很快就到高三了,除了在安知水的班级门口,我基本上见不到她。她不再到曾经的班级里来,也许是学习太过紧张。楼下的花坛旁也看不到,她好像再没去过那里,其实就算是教室门口,我能看见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。我还是一下课就走出教室,站在走廊边,有时默默的望着窗外,有时和同学聊天,等待着上课铃声响起。若某天运气好,安知水会从教室里走出来,短暂的停留一会儿。那时我的心里总会被一些兴奋紧张的东西填满,看见她静静地站在教室门口,看见她轻轻地和别人说些什么,看见她拦住老师指着手里的书问些什么,然后看见她慢慢地走进教室从视野中消失。所有东西一下子全部从身体里撤掉,我长出一口气,心里又变回空荡荡的模样,我也慢慢地走进教室。
我是不是该向她说些什么?可是,真的有同她说话的机会,我根本就丧失了思考与说话的能力,甚至没有勇气直视她。我回到家看她写的《伤逝》,一边看一边听叶倩文唱的《伤逝》,其实她写的没多好,可我就是喜欢看。我把发现的三个错别字用铅笔圈出来,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字,看自己格外喜欢的部分,看她偶有露出可爱的句子。等母亲叫吃饭,我就把小说放回书柜里。
有一天夜里做梦,梦里下着雨。我从楼道走到一楼门口,空气里是潮湿的雨腥味,门口站满没带雨伞的人,遮住了光,周围显得昏沉沉的。我看见安知水出现在楼檐下,她的脸发暗,看向我。我张开雨伞,对她说,跟我走吧。她点点头,站在我的伞下,我俩向学校大门走去。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她的小说的复印件,给她唱《伤逝》:“谁能避免伤逝伤逝,但离别是否这样可畏……”醒来后外边确实在下雨,雨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音,我拉开窗帘,窗外还黑着,我什么都看不见。
第二天上午,因为下雨,第二节课后的课间操取消了,我朝楼道走去,途经安知水的班级,装作不经意间扭头看向窗户,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,右后侧对着我。我慢下脚步,多看了她几眼,恋恋不舍地走进楼道,站一会儿,返回教室,趁机又多看她几眼。
高中的最后一个元旦,每个班级都在组织开小型元旦联欢会。学文的舍友告诉我,他是他们班联欢会的主持人,另一位搭档是安知水。我问他:“你觉得安知水怎么样?”他沉吟片刻,说:“不错。”“不错?”“嗯,不错,比我们班大部分女生好。”“啧啧啧。”我做了个嫌弃他的表情。
联欢会进行到一半,我看见雷米走出教室,也跟着走出去。雷米趴在隔壁班的窗户上看了一会儿,笑着从后门溜进去。我站在我们班外,靠在走廊边的墙上发呆,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。
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,雷米和隔壁班的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下了楼梯。我走过去,隔壁班的后门开着,站在门边看进去,课桌围成半个圆,两个女生正在中央唱歌。她就站在右边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,和课桌后的同学说着话。终于轮到主持人上场了,她从我舍友的手中接过话筒说串词,清脆的声音流淌出来,最后是,“请欣赏——”请欣赏由某某同学表演某某节目,所以她又得从讲台上下去了。
我一个人出了教学楼,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转悠,走着走着到了图书馆门前。这种日子里图书馆竟然还开着,我走进图书馆在书架前挑书,挑来挑去没有一本能静心看下去。看了眼手表,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,我准备去杂志室看看。出门向后绕过去,却在拐角处发现了她。她正靠在墙上抹眼泪,听见有人过来,抬头看了一眼准备走开。她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哭?我愣住一小会,连忙追上她,问道:“没事吧?”她没有说话。我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,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断断续续道:“不管发生了什么,都会过去的……新年第一天,开心一点……”她看了我一眼,流着泪笑了笑,说:“谢谢你,没事。”
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说话,回到教室,元旦联欢会已经结束了。后来,学习越来越紧张,往往下课铃响了老师还在讲题,等讲完题离上课也剩不了几分钟,因此,我便没有多少机会能在下课后出教室,在走廊里站会儿。至于她,想必大多时候也是在教室里待着。偶然老师下课早,我走出教室,看见过她一两次,可不到一分钟,她就进了教室。另一个能看见她的途径是课间操,他们的队伍就在我们前面,趁站队我能看她几眼。再后来,高考了。我的成绩一直都不怎么好,高考却是超常发挥,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。等录取结果出来,我翻看QQ好友动态,看见隔壁班级制作的蹭饭图,意外发现她和我是同一所大学。那时候我对她的感情已经淡化,早就渐渐地不怎么去想她了,那篇小说复印件也不知所踪。看见和她同一所学校,我也只是稍微惊讶一下,等看完好友动态,这件事也就忘得差不多了。
四
安知水。安知水。我在心里默念起这个名字。人生真是际遇无常,你坐在宿舍里听着歌,一个电话过来,到学校门口,猝不及防就要见着曾经三年念念不忘的人了。
雷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说话,又专心致志摆弄手机去了。两个人都沉默着,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,但又想不到好的话题。要不要问问雷米他跟安知水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一直很想问这件事情。他俩怎么开始的,又是怎么结束的?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,知道了又怎样呢,不过是两个高中生在一起又分开的游戏罢了,就和我的暗恋一样,幼稚而无聊。说到底,雷米和安知水的故事,安知水的一切,都是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,我与安知水总共就说过几句话,在她那里,我仅限于认识却不怎么熟悉的高中同学。一切只是想象力的狂欢,我从兴奋到悲伤,从悲伤到释怀,不会有人对我的世界好奇,只有自己在寂寞的时候,略微的回忆回忆自己,略微的感动感动自己。
雷米突然抬头,说安知水到了。我朝大门方向看去,问:“在哪里?”雷米说:“她给我发微信,说马上出来了。”过了大概半分钟,安知水出现在学校门口。男男女女,人来人往,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:她依旧显瘦,依旧扎着马尾辫,脸上多出了高中不常有的光彩活力,成熟漂亮了不少。雷米走过去,叫了她一声,她立马朝这边走过来,笑盈盈地说:“对不起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雷米笑着摆摆手,“没有没有。”安知水眼睛转向我,我想开口说话,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,只好尴尬地笑笑。雷米忙招呼道:“景文宗,知水你俩认识吧。”“当然认识,”安知水冲着我笑,“真是对不住,我早上在图书馆,刚刚把书放回宿舍,所以花了点时间。”“没事没事。”我笑着摆手,又想到雷米刚刚也是这样做的,觉得自己有点傻气。
挑了家餐厅,等餐的时候,三个人坐下来聊闲天,大多是雷米和安知水在说,说高中同学,说大学生活。我在一旁听着,有时接几句话,不说话时就看安知水。她说了好多大学和高中时的趣事,餐厅里吃饭的人很多,你呼我喊,她的声音也不大,可一字一句就是能清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。她真的没什么变化,只是比我记忆中的模样活泼几分。她抬头说话的样子,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,就好像我们还是在高中,时间没有过得这么快,我还是偷偷的喜欢她,她还是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写过的那篇小说呢?那篇因为鲁迅的《伤逝》而写出来的《伤逝》。“人必生活着,爱才有所附丽。”她现在还喜欢这句话吗?是不是已经不再认同这句话了?我依旧喜欢叶倩文唱的《伤逝》,有时在宿舍里放,舍友问:“你怎么老喜欢听些老歌、粤语歌呀?”“好听呀。”我会说。因为确实好听呀。
吃完饭,在学校里逛了一会儿,雷米就要回去了。我和安知水送雷米到公交车站点,回学校的路上,不知怎么聊到读书。安知水说: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书呀?”“特别喜欢看小说,别的就不怎么爱看了。”她忽然笑起来:“你是不是还特别爱写些什么,我经常看见你在空间里发自己写的东西。”我赧然一笑:“胡乱写,写了就想发出去,只好往空间里发了。”快分开的时候,她笑着说:“坚持写哦,下次记得把我也写进去。”我说:“嗯。”
安知水回了宿舍,我想了想决定去图书馆。到图书馆的五楼,从书架上找到鲁迅的《彷徨》,坐在沙发上,翻到《伤逝》。读着读着,我突然想到,要是一切都是假的会怎么样?鲁迅的《伤逝》中,叙事主人公是涓生,要是一切都是涓生的臆想,实际上子君根本就不曾与他有过爱情,根本就不曾为过他勇敢出走,只是涓生一直偷偷地爱着子君,所以在子君去世后,他臆想出两人之间的故事,臆想出他得到子君又失去子君。这是不是另一个故事?我想着想着,有点想哭。
就这些吧。离雷米来找我和安知水已经过去一年了,我在大学里见过安知水几次,见面会打声招呼,互相问候,终于到现在,鼓起勇气把她写下来。对不起,可能我还是不该说出来,这故事只跟我一个人有关。对不起。我喜欢过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