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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 26, 2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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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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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影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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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在短篇小说《故乡》中写过这样一段:
我这时很兴奋,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,只是说:
“阿!闰土哥,——你来了?……”
我接着便有许多话,想要连珠一般涌出:角鸡,跳鱼儿,贝壳,猹,……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,单在脑里面回旋,吐不出口外去。
他站住了,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;动着嘴唇,却没有作声。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,分明的叫道:
“老爷!……”
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;我就知道,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。我也说不出话。
初读这段文字时还小,不懂得“我”面对闰土说不出话的忧伤,转眼间自己已是二十出头,虽然还未到鲁迅文中“我”的年龄,却也经历了所谓“走着走着就散了”的友谊之痛,终于,重读《故乡》,回忆着过去的朋友,那挥之不去的伤感从字里行间向我袭来。
如果把我过去的人生划分成几个阶段,最简单的就是:
小学前—小学—初中—高中—大学
再根据回忆掐指一算,这些阶段里自己的知心朋友数大概是:
小学前与小学5人,初中3人,高中4人,大学2人
这么一看,自己活了20年,知心朋友也就有过不到15人,而这15人在不同阶段相伴,又在不同阶段逐渐离去,如今身边仅余2人。不知与旁人相比,这个数目算多算少?
我曾一度信奉“距离产生美”,相信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,都是近时亲远时疏,逃不过距离两个字的束缚。后来想法有所转变,认为恋人依旧是易小别不易大别,朋友却不然。
“朋”据说是古代的货币单位,那时人们用贝壳当货币,怕自己的贝壳丢了,就把这些贝壳儿串起来挂在房梁上,五贝或十贝为一串,两串为一朋。王国维《说珏朋》云:“古制贝玉皆五枚为一系,二系一朋。”
那挂在房梁上的贝壳什么时候用呢?朋来的时候。“既见君子,锡我百朋”,一起花钱一起享受,那就是朋。所以朋的基础一定是建立在金钱和物质上的关系,古时男女成婚讲究门当户对,朋也讲究门当户对,你不能一起花钱一起享受,那就做不了朋。
“友”在在甲骨文中是两只右手靠在一起的形状,两个手一起做一件事情,亲如兄弟,这个时候,就是友。
孔子说:“益者三友,损者三友。友直,友谅,友多闻,益矣。友便辟,友善柔,友便佞,损矣。”这是说,有益的朋友有三种,有害的朋友有三种。与正直的人交朋友,与诚信的人交朋友,与知识广博的人交朋友,是有益的。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,与表面奉承而背后诽谤人的人交朋友,与善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,是有害的。
如此看来,“朋”是以金钱物质为基础的存在,而“友”则重是在精神交融,以志向为基础的存在。古人称“同门为朋,同志为友”,到如今人们更多的是朋友连用,早已不再在意“朋”与“友”的区别。
而“朋友”,是指在任意条件下,双方的认知在一定层面上关联在一起,不分年龄、性别、地域、种族、社会角色和宗教信仰,符合双方的心理认知、可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。
简单来说,朋友就是相互认可的人。往小里说,一起喝酒吃肉聊天打屁,是朋友;往大里说,志趣相投一起努力奋斗,是朋友。所以,朋友的亲疏与距离的远近无关,只与是否有同样物质基础或同样志向有关。
《故乡》里的“我”与闰土,多年后重逢,既不能拥有物质金钱上的同等地位,又不能获得精神世界上的相互认可,于是再也做不了朋友。而回想自己这些年相伴又分开的朋友,虽然没有金钱之忧,却无一不因经历而造就了认知上的差异,那朋友之谊自然也就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