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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8, 2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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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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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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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凌晨三点的时候,他从黑暗中醒来。
当他想再次入睡时,周围舍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逐渐清晰起来,刺进他昏昏沉沉还未清醒的耳朵里。他在枕头旁摸索到蓝牙耳机戴上,呼噜声小了一些,但还是睡不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,连上蓝牙,然后点开音乐软件。音乐响起,耳朵终于完全清醒过来,于是他更难睡着了。
这是本月里他第五次失眠,而这个月仅仅过去七天。
既然睡不着,索性做点什么吧。做点什么好?他想写字,白天里人心浮躁,偶尔生出一点写字的欲望也总会被这些那些事情打散,正好此时夜深人静,提笔落字,应有如神助。但写字就要下床,下床后冰冷的空气紧贴皮肤,从被窝里带来的一点热量会转瞬间消失殆尽,然后,胳膊、腿、一切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都会起鸡皮疙瘩。想到这些,他又不想写字了,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吧,没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。
既然决定不下床,他只好摆弄手机。但是手机里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,浏览新闻,看看别人写的文章,一切都索然无味。不知有没有人如他一般失眠?他给几个相熟的人发了条试探的消息,但无人回应。罢了罢了,他想,就听着音乐躺一会吧。
五首歌过去了,他还是没有睡意。失眠像是一个英勇好战的刀客,轻而易举地破开他家房门,占据他的屋子,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,哈哈大笑,欣赏着他的败态。他尝试着哄它,骗它,骂它,可这只让他更加烦躁。但他又不能动,他想睡着,他的内心很烦躁,他的身体却很安静地躺在床上。他只好转移注意力去想点别的。
他选择了一个主题,想象自己是一个少女,一个叫兔子的少女。为什么要叫兔子呢?因为他属兔,所以他想象她也属兔。少女兔子在本子上写道,今年我二十岁,今年是我喜欢糖葫芦先生的第十年。他想象着少女兔子写下这句话时的动作、心态,她是趴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写的,可能在宿舍,也可能在图书馆。她应该握着一支中性笔,虽然他喜欢用钢笔写字,但她应该喜欢用中性笔写字,他很少见到喜欢用钢笔写字的少女。字写在一张天蓝色信纸上,信纸角落画着几朵蒲公英,其中一朵蒲公英的花瓣随风飘散,到了信纸的中间部分。
糖葫芦先生的甜是一颗一颗的,吃了上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下一颗,就连有没有下一颗也不确定,少女兔子在信纸上写。他猜测她是在给谁写信,或许是给闺蜜,或许是给糖葫芦先生,或许她只是在给自己写信?他更偏向于少女兔子是在给自己写信,给自己写信只需要感情,给别人写信,不但需要感情,还需要勇气,有时候光有勇气还不够,还需要除此之外的别的力量。这点他清楚,他给自己写过信,也给别人写过信。
她还应该写什么呢?他想,如果她是在给别人写信,也许会讲一个故事,因为只有讲了故事,别人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,才有可能感同身受,去想象她是什么样的心情,想表达什么样的感情。可她是在给自己写信,那么信的内容就可以支离破碎,就可以这一处三言两语,那一处又三言两语。毕竟,少女兔子永远知道少女兔子身上发什么了什么。
少女兔子另起了一行,写道,月亮姑娘告诉我一个关于她的秘密,大一军训时,她们的教官是从军校来的帅气的小哥哥,有一天下午军训结束,教官偷偷拦住她,说很喜欢她,想加她QQ,她支吾几句,仓皇逃走。月亮姑娘告诉我这个秘密时说,今天离那一天,已经整整一年了。
他想,或许月亮姑娘在仓皇逃走前加了教官的QQ,可是却没有告诉她。他想,或许少女兔子也告诉了月亮姑娘一个秘密作为交换,也隐瞒了一个细节。他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以“告诉你一个秘密”开头给别人说过什么,自己那时有没有隐瞒过什么细节?
她还会写什么呢?他有些迷迷糊糊了,可能是失眠厌倦了他的丑态,睡意悄悄而来。他想,少女兔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写信,一定是某个导火索点燃了她的感情,让她产生了写信的动力。那么导火索是什么?哦,也许,今天是少女兔子的生日……
早上七点半,他被闹钟吵醒,他掀开被子,一边穿衣服一边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。下床的时候,他伸手去摸床边辅助爬梯子的圆环,摸到冰凉的金属的刹那,他顿了一下,仿佛突然回过神地问自己,昨晚我又失眠了?他从梯子上跳到地上,回想起凌晨时自己关于少女兔子的想象,他让她在最后写道,今天我二十岁,我只等你到二十五岁。
他想起前几天自己看过的故事,一个叫李双双的中年男性,和妻子离婚后,带着九岁的儿子一起生活。“双十一”这天,李双双带儿子去了一个老式小区,见一位中年女人。门开后,儿子注意到爸爸捏着他的手紧了一点,然后听到他说:“我结婚了,我离婚了,我也有个小孩马上十岁了。这样我们能好了吧?”
他看完这个故事时想的是什么?他记得自己想到了一句话,“青春转瞬即逝,青春永恒不朽”。